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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凤子逸事(下)
2014-11-30 11:08:43 来源: 作者: 【 】 浏览:437次 评论:0

    


  与大师情缘
  齐白石、徐悲鸿和张大千等都是家喻户晓的国画大师,而与他们齐名的国画大师吕凤子先生却并不被大家所熟悉,为什么呢?那是因为吕凤子先生为人处世的谦恭和低调。
  吕凤子和张大千是同窗好友。
  1907年,吕凤子和张大千同时考入浙江两江优级师范学校。吕凤子毕业后先后在扬州和北京任教,42岁时被聘任为国立中央大学艺术系的首席教授和画学研究员。
  吕凤子与徐悲鸿是于1912年相识的。当年,年仅17岁的徐悲鸿到上海学习西画,那时吕凤子正在上海办神州美术学院。吕凤子在朋友引荐下认识了徐悲鸿,并为他提供了免费进修的机会。吕凤子亲自指导徐悲鸿学习西画,告诉他学习西画的基础是素描,并悉心指导他学习素描,这一切为徐悲鸿的绘画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徐悲鸿赴巴黎留学8年后,于1927年回国。吕凤子爱才如渴,推荐他在国立中央大学艺术系西画组任教授。
  徐悲鸿希望能在绘艺上面得到全面发展,于是他在办公室里找到了吕凤子,非常谦恭地对他说:吕老师,以前您教过我素描,使我得益匪浅。现在我想再向您学习中国画。”吕凤子看着这位曾经的弟子,如今已学有所成,非常高兴,可是,徐悲鸿现在已经是蜚声海内外的大画家了,就回答说:你现在已经是西画大师了,我怎么还敢收你为弟子呀?”徐悲鸿见吕凤子先生不肯答应,就坦诚地说道:中国有句古语:三人行必有吾师’,能者为师嘛!何况您曾经就是我的老师。您就不必推辞了。”吕凤子还是不肯担当徐悲鸿的老师。徐悲鸿没法,只好绕个弯子说:那您就做我的亦师亦友的同道吧!”见徐悲鸿这样说,吕凤子也就欣然答应了。以后只要有空,吕凤子就向徐悲鸿讲授中国画精髓与技法,有时还挥毫泼墨做示范。在吕凤子的教授下,徐悲鸿的中国画画艺大进,他笔下的奔马、人物、翎毛、花卉,都受到了吕凤子用笔的影响。
  1929年,吕凤子率领中央大学艺术系的学生赴庐山写生,面对着庐山如诗如幻的美景,他自己就画了数十幅画,所画的《庐山之云》、女儿城》,描绘
  烟云变幻的山水,纵横挥洒,兴尽即止,不效法任何人,艺术个性非常鲜明。
  有一天,徐悲鸿特地来找吕凤子,对他说:老师,法国巴黎不久将举行世界博览会美术展览,您应该寄点作品去试试。”吕凤子一听,忙谦虚地说:“不行,不行,我的水平还达不到参加世界展的水平呢。”徐悲鸿笑了:你的绘画技法继承历世的传统,开启当代的新风,称得上是三百年来第一人,只有您担当得起!”吕凤子听了连忙插话:三百年来第一人的说法实在不妥,不妥!清代乾隆年间的‘扬州八怪’还没超过二百年哩……我怎么能排在他们前面呢?”徐悲鸿见说不服吕凤子,就瞒着他,悄悄地把“中大”教师休息室内挂着的一幅《庐山之云》卸下来,寄往了巴黎,并代吕凤子报名参加
  世界博览会美术展览。《庐山之云》在巴黎世界博览会美展展出后,被评为中国画一等奖。“门生为老师当伯乐”,从此被传为一段佳话。
  旅居美国的吕凤子先生的后人在一次宴会上偶遇了著名画家张大千。
  张大千赞扬说:他(指吕凤子)的才华真高,但是他的生性却很淡泊。要是他稍微重视名利一点,他的名气就会大得不得了了!”

  拒画与赠画
  1925年11月底,反动军阀孙传芳在南京正式成立“浙、闽、苏、皖、赣”五省联军,自任五省联军总司令兼江苏总司令。孙传芳本身是个大老粗却还喜欢搜集名人字画,以充斯文。孙传芳手下有位马副官,早年曾向吕凤子索画不得,怀恨在心,发誓要将他收拾服帖。
  有一天,孙传芳和马副官路经裱画店,看见店内一幅呼之欲出的仕女图,不禁呆了眼,即要购买。店老板满脸挂笑,连连鞠躬:长官大人,这幅画是顾客来装裱的,小人无权出售,请长官息怒。”马副官在旁乘机煽风点火:这幅仕女画是吕凤子画的,司令何不叫他画一幅。”唔,我倒听说过吕凤子善画美人。马副官,你送200块大洋去,叫他画幅漂亮点的美人来。”孙传芳亮着嗓门吩咐道。
  马副官驱车赶往丹阳吕宅,得知吕凤子外出不在家,便歪曲事实:报告司令,吕凤子嫌钱太少,不肯画。别人说吕凤子擅长画仕女,但不易求得。”孙传芳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吼道:这好办,你拿1000块大洋去,我不怕吕凤子高傲,1000元可以买一个活美人,难道还买不到他一个纸美人吗?”一肚子坏水的马副官没想到孙传芳如此慷慨,转念一想,我何不叫吕凤子画两幅,自己也顺便捞一幅呢?他驱车二次到吕宅,说明来意,出乎他意料的是,吕凤子居然一声不吭,将大洋收下了。
  两天后,吕凤子把1000大洋退给了孙传芳,并附纸托辞:为了取悦于个人而画,极不自由,也极不愉快,因此也画不好。大洋璧还,乞恕不恭。孙总司令台鉴,凤子拜!”孙传芳气得七窍生烟,咬得牙齿格格作响,歇斯底里地骂道:不识抬举的书呆子!”这就是孙传芳千金求画不得的故事,因为吕凤子不愿与之交往,与之为伍;更不肯屈服于反动军阀的淫威。可是,他却热忱地给毛泽东赠画,祝其健康长寿。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1940年,吕凤子以正则蜀校最高薪水每月5石米的报酬聘黄齐生为文史教授。黄齐生到正则蜀校后,常去重庆与中共董必武、王若飞(黄齐生外甥)等领导人和郭沫若、陶行知、黄炎培等民主人士接触,把所闻知的南北抗战形势和民主团结运动的新消息、新思想,向终年不出校门的凤先生转述。
  有一次,黄齐生转述所闻后,沉思道:凤先生,延安是我国革命抗日司令部,宜有所慰问。”凤先生听了很感动:我也在考虑这件事。黄先生,你说用什么慰问好呢?”送点书画如何?”
  黄齐生提议。“好啊,叫仲谋弟(谢孝思)筹集一下。”吕凤子眼睛闪烁着,“我也绘几张画聊表心意。”于是,由谢孝思征集正则师生书画数百幅汇齐,由黄齐生交重庆八路军办事处,转交王若飞去延安分赠。广大师生通过参加这个活动,加深了对共产党和毛泽东的认识和感情。
  吕凤子亲画罗汉一尊,题《寿者像》赠毛泽东,意谓祝其健康长寿。
  1944年底,黄齐生携画赴延安,同行者有其老伴及侄孙黄晓庄、黄晓芬兄妹和正则学生汪承绪等。
  黄齐生一行抵达延安后,毛泽东亲自来到黄齐生的住处看望他们。“黄先生,欢迎你来延安。”毛泽东握着黄齐生的手,笑容满面。“毛主席,我给你带来了礼物。”黄齐生一边热情地招呼毛主席入座,一边拿出了吕凤子的作品《寿者像》。“这幅《寿者像》是正则艺专校长吕凤子送给你的。”毛泽东展开画幅,称赞不已:这尊罗汉神气昂然,刚健婀娜,真是神来之笔。”随后,黄齐生又简要地向毛泽东介绍了吕凤子先生的情况和他在壁山办学的经过。毛泽东仔细地听着,时而点头赞许:哦,吕凤子先生矢志办学,精神可嘉。他把眼光已投向了抗战胜利之后。是的,整个民族的文化素质提高,需要教育。黄先生,你替我转达问候,我还要叫志熊写一信向吕先生致谢。”两人谈了很久,很久。
  1946年3月,黄齐生返重庆,立即赶到璧山艺专探望吕凤子。两位先生久别重逢,倍感亲切。黄齐生拿出一条延安毛毯,交给吕凤子:凤先生,这是毛主席托我带来送给你的。毛主席对你的画极为称赞。”吕凤子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毛毯,动情地说:受此厚礼,非常感谢,请黄先生再去延安时代我致谢毛主席。”之后,吕凤子一直把毛毯视为珍宝,不忍使用。

  返乡后复校
  1945年,抗日战争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凤先生怀念故土的心越来越迫切,就先派韩笔海等人先行东返,筹备丹阳正则学校复校的事宜。
  1946年秋,凤先生把正则蜀校233间校舍粉刷一新后无偿交给了四川璧山地方政府,然后便带领部分正则艺专师生东归。当他风尘仆仆地站在满目疮痍的丹阳旧校址上,坚定的眼神中透露出从头开始的决心。校舍破旧不堪,他卷起衣袖,亲自投入到修葺工作中去,搬砖,粉刷,干得汗流浃背,有时连饭都顾不上吃,师生们在他的带领之下在课业之余也都加入了修建校舍的行列,一时间为了重建校园,大家干得热火朝天。凤先生一边修葺破旧不堪的校舍,一边着手兴建“乡爱楼”,作为艺专的专用教室。与此同时,他还把黄次山先生赠送的辛巷住宅(现在的辛巷小学)改建为“正则二院”,供学生住宿之用。校舍整修一新,凤先生亲自担任校长,校名仍叫私立正则女子职业学校。
  刚刚复校的时候,根据当时的教学条件和社会需要,整个学校分设正则小学、正则中学、正则女子职校和正则艺专四部分。正则职校还接受省教育厅托办高级建筑科一个班,正则艺专接受丹阳县教育局托办美工师资训练班两个班。截止1948年上半年,全校师生一共达到了一千三百多人。
  经过凤先生和正则师生们的数年努力,正则校园面貌大为改观。走进校园,你会发现校舍整齐洁净,环境优美,校园里弥漫着浓浓的尊师爱生的良好校风,全校师生严于教、勤于学,相处和睦,待人接物讲究礼貌,教育质量不断提高。对此,1947年8月9日的丹阳《正报》上是这样刊载的:本邑正则小学,办理夙著声誉……据称,本校自复原以来,以回复战前规模即十四班为第一目标,时经两载,已回复八个学级。”邑人吉宗伯回忆说:以学校设备而言……到抗战结束,在数量上是得到发展,但校舍设备都不及战前。惟我县私立正则的各级学校,无论在设备、师资、教学等方面,都比公立学校较胜一筹。”这些无疑是对凤先生办学成就的高度赞扬。
  正则学校复校以来,不仅办学得宜,载誉江南,更成为了掩护进步师生秘密活动的场所。丹阳解放前夕,丹阳地下党外围组织解放社成员和进步师生聚集校内,积极准备迎接解放大军的到来。1949年4月23日,丹阳解放,正则学校从此进入一个新的发展时期。

  生有尽,爱无涯
  一天傍晚,一位穿着破旧棉衣棉裤、长得清秀而消瘦的女孩在正则女子职业学校门外徘徊,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校园中的一草一木。嘴里还低低吟唱着《正则校歌》:唯生无尽兮,爱无涯;璀灿如花兮,都如霞;畴发其蒙兮,茁其芽。鼓舞欢欣,生趣充塞。正则正如秋月华,美呀!”原本优美的旋律竟被她唱得哀婉凄凉,带着几许哽咽。
  她叫张云。去年暑假过后,因为家境贫寒,母亲要求小学毕业的她辍学在家,照顾小弟弟,并帮家里做家务活。年仅12岁的张云,承诺一定起早贪黑,做好全部的家务活,只求让她继续上学。在她苦苦的哀求之下,妈妈终于向亲友求助,东拼西凑,好不容易凑齐了一学期需交纳的学费和书籍费17元钱。
  当她第一次走进正则女子职业学校时,心中充盈着欣喜与激动:整个校园宛若艺术之宫,吕凤子校长亲笔题写的“正则”二字石刻镶嵌在校门一侧,遒劲有力。正则校园庄严、安静、和谐、整洁,大至建房图纸,小至门窗设计,都由吕凤子校长按他的美学观点精心规划。楼上楼下走廊、每个门窗都由不同的线条构成,处处充满美感。校内环境优美幽静,绿树成荫,校舍大都是两层楼房,排列紧凑,窗明几净,光线充足,真是读书的好地方。正则女子职业学校在当年的丹阳犹如“世外桃源”,是培养人才的神圣殿堂。
  小张云在正则女子职业学校中如鱼得水。在许多女孩子都选择刺绣、烹饪时,她却选择了蚕桑,因为她好动,特别喜欢蚕宝宝,更喜爱大自然,她要一生与蓝天、白云、绿桑相伴随。她要长大后指导广大农民种桑养蚕,使他们大大增加收入,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怀着这一美好的理想,小张云每天早早地起床,洗衣、烧饭,忙着做各种家务,然后匆匆吃过早饭赶到学校上课,晚上回家还得割猪草、烧晚饭、照顾小弟弟等。忙到很晚,才能在豆油灯下赶作业。可她天天快乐地忙碌着,从不叫一声苦。因为她深深地知道自己学习的机会得之不易,必须好好珍惜;她深深地懂得,现在勤奋学习掌握种桑养蚕的相关知识,来日才能实现自己的美好理想……一学期很快过去了,如今家里再也无力供她上学。看着妈妈那无助、忧伤的目光,懂事的张云再也张不开口来哀求妈妈让自己继续上学。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同学们早已散去。被迫辍学的张云此时多想再次踏进校园呀!她痴痴呆呆地站在校园外许久,不忍离去……三天后,一位同学带信给张云说:吕校长问你了,为什么不去上学,要你去谈谈。”张云惴惴不安地跑到学校,进了吕凤子的办公室。此时,她的脚步似有千斤之重,她艰难地移动着,喉咙梗塞得一句话也讲不出来。望着吕校长和蔼慈祥的面容,张云不知所措。很快地她又收回目光,低着头,望着地下。吕凤子轻声慢语地问她不来上学的原因。小张云低着头,红着脸,好不容易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我家交不出学费。”凤先生说:交不出学费不要紧,只要你愿意上学,可以对你免费,你马上去教务处注册。”小张云喜出望外,激动得张大了嘴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朝凤先生深深地鞠了一躬,连一个“谢”字也没有说,就转身噔噔噔跑去办注册手续了。
  一晃,70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小张云,早已改名为朱竹雯,当年的小姑娘也成了满头银发的老奶奶,成了一位曾多次获得蚕桑业国家级奖励的蚕桑科技工作者,她每年有三分之一时间深入桑园、蚕室、农户、工厂,实地调研和进行技术指导。她不会忘记吕校长无私地援助了许多像她这样的贫寒人家的子弟。爱乡更爱国
  1949年,当人民解放军取得节节胜利的时候,一些国民党上层人物纷纷劝吕凤子携带全家老小去台湾。在上海的张大千特地赶来邀请吕凤子同行:凤子兄,共产党过来了。走吧,我已替你买好去台湾的船票,怎么样?”由于当时国民党四处传说共产党没有文化,不珍惜人才,不懂艺术,所以,张大千对共产党产生了误解。吕凤子听了张大千的话,沉吟片刻:大千兄,我想看看再说。”张大千捋了捋长须急切地说道:再等恐怕走不了了。我们同门兄弟,还是同行吧,台湾呆不住,就到其他地方去。”大千兄,你如云似鹤无牵挂,可我还有学校在丹阳呵。从璧山迁至家乡,才有眉目,经不起再迁一次了。”吕凤子缓缓地说。“还办什么学,我们一门心思绘画去,到国外开几个画展!”张大千兴奋起来。“你先行吧,大千兄的心我领了。”吕凤子握紧张大千的手久久不放。虽然老友的深情厚谊让吕凤子感动不已,但办学的信念和对共产党的信任,使吕凤子最终留了下来。
  1951年,吕凤子出于对中国共产党和人民政府的信赖和热爱,把他历时5年余、亲手从焦土瓦砾堆上第三次建造起来的丹阳私立正则学校什么也不留地交给人民政府,改为公办学校。主动退出了私人办学行列。
  移交仪式的前夕,他心爱的女儿吕无忝出于对音乐的特别爱好,拉住父亲恳求:“留下一架钢琴,让我弹弹吧!”“不,一切归公吧。”老人心一硬,深情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说:放在学校里,可以让更多的老师、同学弹啊!”新中国的建立,使晚年的吕凤子极为感动,常常不自觉地进入创作状态。1951年,他先后为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董必武、朱德等党领导人作画,江苏省美术馆收藏的《我与江南铁笛》即是题赠周恩来总理的一幅绘画精品。1956年创作的《菜农的喜悦》荣获江苏省美术创作一等奖,被刊于《江苏省美术创作选集》首页。1959年7月11日,在其去世前的最后岁月,他还强起坐于床上作了《金婚纪念》、老凤今年七十四》(《苍松图》)等作品留赠后世。1959年10月1日,为纪念新中国成立十周年,他画松三幅,表达自己对新中国、对毛主席的深厚感情。
  吕凤子去世前,嘱咐家人将自己收藏的书画作品及自作书画、印章、日记等无偿捐赠苏州博物馆,其中明代杨继盛书法即有十二幅,已装裱的个人书画作品有30余幅,日记10余册,金石50方……吕凤子先生真正达到了他所向往的“艺术制作即人生制作”、能绝一切私欲,能以血泪洗涤一切罪恶”、从不息的劳动满足生的欲求”、在美的境界中发现道德境界”以及具有“永在的文化创造”的精神境界,令世人为之动容。
  1959年12月20日,吕凤子在苏州逝世,走完了他平凡而又波澜壮阔的一生。他的人品学识,他的丰功伟业,他所创立的“正则学校”,他的“爱”和“美”将万古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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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小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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